历时数月，建行（601939.SH/00939.HK）对2011年审计师的选聘终有眉目。普华永道将接替毕马威成为建行上市后第二家审计师。
建行换审，普华永道胜出
近日，本刊记者从多个渠道证实，普华永道胜出的结果已经敲定，只待建行走完内部程序，便可正式公布。“一审二”局面基本确定，普华永道将担起中行（601988.SH/03988.HK）、建行两大行的审计责任。安永最终未参加投标。毕马威原建行团队已经转向中信集团的整体上市审计。
这是个颇为令人意外的结果。5月11日，建行就“换审”召集几大国际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招标演示（参见本刊2010年第20期“建行重选审计师”）。原先业界认为建行的“换审”风波可能只是对应毕马威要求加价的策略性举动，未想到弄假成真。“四大”对应中国“工农中建”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一家审计一行的做法，已沿袭多年。首家上市的建行成为首次实现外部审计师“轮岗”的大型国有上市商业银行。
一位资深审计人士认为，同时审计建行、中行这样业务规模巨大、业务组成复杂的两家大型国有银行，对普华永道无疑是不小的挑战。
知情人士介绍，此次“换审”成本曾令股东一度摇摆，最后坚持和主持“换审”的乃是建行董事会审计委员会。
现在还不确定这一幕是否会在其他几行重演。审计界资深人士认为，虽然“一审二”模式在国际金融机构审计中并不少见，但从国际经验来看，大型金融机构更换审计师事务所仍应慎重。
国有大型银行审计师轮换制度的初衷是为了提高审计的工作质量和独立性，更好地发挥对国有大型商业银行的审计监督作用。但效果如何还待观察。“这种制度改变不能操之过急。”上述审计界人士如是说。
意料之外
建行启动“换审”之初，不少业内人士猜测，建行此举不过是给毕马威施压的一种方式，真正目的未必是轮换审计师，而是“砍价”。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建行依然保留毕马威，但双方将在审计费上再次有所协商。
参与竞标的另一家审计师事务所负责人亦表示，他们参与竞标之初也是抱着上述猜测，如今的结果同样出乎他们意料。而建行最终敲定的普华永道，恰恰原本在四大行审计中收费最高。不过，普华永道现时不愿透露他们此次中标的价格。
年报显示，2009年中国银行支付给普华永道的审计费用为2.07亿元，工商银行（601398.SH/01398.HK）支付给安永的审计费为1.7亿元，毕马威仅从建行取得1.35亿元。与资产规模相当但资产情况更为复杂的国际同行相比，四大行的审计费用则不可同日而语，总额要低得多，亦在金融危机发生后给予了审计费不同程度的降价，其中，毕马威对建行2009年的审计费降了20%。
早在建行上市之初，大股东汇金曾因一些原因产生了更换审计师事务所的动议，不过因其他银行当时还未启动上市进程，毕马威又以降低审计费为代价，保住了建行这一长期大客户。
建行、中行、工行三家主要国有商业银行梯次上市后，汇金公司2009年初提出，希望几行进行审计师轮岗。对此，一家大型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表示，汇金主要担心银行管理层与审计师走得太近，从而影响审计独立性。
更换审计师事务所需要经股东大会批准。汇金提出这一动议时，适逢股东大会召开在即，临时更换来不及。“我们后来数次主动表示，如果下一年有意更换审计师事务所，可以提前着手。”建行一位高管称，为证“清白”，他们后来向大股东表露过可以更换。
在中国银行业2009年天量贷款投放之后，毕马威于年初提出了2010年审计费提价30%，虽有其合理之处，亦一石激起千层浪。最终建行同意2010年审计费在上年基础上提高4%，但启动重新招标程序却令外界始料未及。
建行有关人士称，此次招标建行并未将毕马威排除在外，对淘汰还是保留毕马威也并无倾向。但业界分析认为，此番毕马威落选，一是汇金希望实现“轮岗”的初衷，二是毕马威团队与该行中层的沟通存在不畅之处。
接近汇金的有关人士表示，他们更看重的是建立公开、公正、公平的选聘机制，而非通过一对一谈判形成的僵化利益格局。在既有格局不变的情况下，银行在谈判中处于弱势地位，而公开选聘可以通过市场化方式决定最优价格。
知情人士表示，毕马威已经取得另一宗大单，即中信集团上市审计。中信集团2009年底的总资产2.15万亿元，决定整体上市（参见本刊2010年第26期封面文章“中信再出发”），已计划沿用金融部分的审计师毕马威来作为其上市审计。目前，毕马威原负责建行的大批审计工作人员已经被转调至该项目。
“一审二”疑虑
建行与毕马威合作之初，曾提出排他性要求，即要求毕马威不能同时审计同业竞争对手。此次招标则未设定此款要求，最终结果表明，“四大”“一审二”局面已定。此前“四大”也不乏一家事务所同时审计大型银行和多家股份制银行的情况，国外“一审二”亦不鲜见，不过，同时审计两家大型银行而带来的一揽子问题，仍值得关注。
首先是“防火墙”。前述审计师事务所负责人表示，“防火墙”主要是通过物理和技术手段进行隔离，如保证两个项目的人员不重合、工作区域严格分开、系统信息加密等。同时强化职业道德教育，保证客户的信息不对外泄露。
其次是 “一审二”带来的审计工作量挑战。毕马威相关负责人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曾提到，建行上市时，毕马威的审计团队规模高达500人。即便如此，要覆盖至建行全国大小数十个审计网点，人力资源依然显得紧张。
普华永道内部人士表示，派往建行的审计团队将主要由大陆合伙人和员工组成。他预计，建行审计需要的人数大约在300人-500人之间，而普华永道目前在中国区有1万余名员工，主要是审计部门人员，足以胜任同时审计中行和建行的工作。
业内人士介绍，目前国内金融业的内控水平仍无法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这加大了审计师的工作。国际上审计很大程度上依赖内控，但国内对银行的审计仍是以实质性审核为主，即大规模抽凭、验凭工作。每一笔贷款相关数字，约经过五道审核方能出最终审计结果。
该业内人士表示，根据审计工作要求，审计人员一般会先划定重要性水平，即指用金额表示的会计信息错报与错弊的严重程度。
他估计，根据建行高达10万亿元的总资产规模，其重要性水平在理论上可达到5000万元，但实际审计时，审计师需掌握的误差远远小于这一水平，而且风险最大的贷款一般出现在500万-1500万元的中小规模贷款项目上，因此，对审计师工作量造成很大的压力。
有业内人士据此推测，建行在去年大规模对地方政府融资平台放贷，正是造成毕马威提出涨价的原因之一。审计行业资深人士认为，这些贷款需要审计师加大对银行的风险预估和控制力度，从而大大增加了审计成本。据银监会统计口径，建行去年新增政府融资平台贷款2679亿元，新增贷款10258亿元，在几家大行中，尚属最为克制的一家。
知情人士透露，此次“换审”，建行董事会审计委员会发挥了关键作用。在招标之初，建行就表示，招标工作完全由审计委员亲自操刀，建行内部其他部门均未介入。建行的有关权威人士表示，他们对选聘持支持与开放的态度，不会干预或施加阻力，最后定哪家，完全由审计委员会决定。
建行审计委员会由七名董事组成，主席由独立非执行董事谢孝衍担任，他具备香港、英国的注册会计师资格。这一委员会有来自汇金的董事王淑敏、李晓玲，也有美国银行的代表伊琳·若诗、格里高利·L·科尔，还包括其他独立董事宋逢明、黄启民，符合境内外的监管要求。
为保证有足够的时间交接工作，建行此番“换审”依照惯例，在下一次年审开始时提前18个月进行。普华永道相关人士表示，在这一时间段中，应可与毕马威顺利完成交接工作。
十字路口
5月，建行第一轮“选秀”进行前，已经收到招标书的安永决定不参加竞标。
安永方面解释表示，放弃参加建行招标的真实原因在于，安永目前在税务及咨询等非审计业务方面已经与建行有多个合作项目，由此需要“避嫌”。
接近安永的知情人士称，在安然事件以后，美国有了相关规定，要将审计业务和非审计业务区分开来。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均有对客户的分类数据库，对于审计独立性可能被其他业务影响的审计客户，接受非审计业务时，非审计业务部门需要依照较为复杂的风险控制流程行事，最终决定接受该客户与否。
“在争取一个新客户的时候，如果涉及到审计独立性被影响的问题，事务所必然面临一个选择，即放弃审计业务还是非审计业务。”前述接近安永的人士强调，非审计业务也是业务的增长点，且每年的增长率很高，“我们要看长远一点”。
目前四大行中，安永与资产规模最大的工行已合作多年，因此安永考虑现有客户的反应。
普华永道一位资深合伙人对此“深以为然”，如果说要对身为新客户的建行投入双倍的精力，那么对现有客户的中行必然要投入更多以保持合作。他表示，普华永道不会对现有的客户做任何调整，有足够的精力和人力承担新的审计业务。但惟一可能变动的是交行（601328.SH/03328.HK）。
交行目前是惟一一家由两大会计师事务所联席审计的银行。普华永道负责国际会计准则的审计，而德勤因合并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后负责中国会计准则的审计。
也有业内人士预期，建行此番举动可能会在行业内蔚然成风。对此预期，各家审计师事务所持“保留态度”。
多位合伙人对本刊记者表示，更换审计师成本太高，对一家大型银行业务的熟悉起码要五年时间，且银行目前需要调整适应的政策变化频繁，并不适合普遍进行事务所更替。“在海外投资人看来，更换审计师事务所，通常是因为上市公司在重大问题上无法与审计师事务所达成一致。”上述资深合伙人称。
也有审计师称，由于各种力量的制衡，“四大”缺乏和银行高管串通舞弊的强烈动机。相反，如果给予银行可以随时炒掉审计师的压力，反而可能使得审计师的行为短期化。
根据证监会与财政部于2003年10月联合发布的规定，对换具体的签字注册会计师和审计项目负责人要求五年必须一换，但并未涉及换所的要求。
业内人士指出，目前，美国及欧洲主要国家都没有定期轮换审计师事务所的要求，建行更换审计师应是全球资本市场上市值较高的银行中，近十年以来首家更换审计师的银行。
